查看更多

清梓鹤

【原创+露中】苏醒之前(连载中)

Forewords

·此文灵感来自于德国电影《Die verlorene Zeit》(失落的时间)

·向萌生在时间与人性夹缝的爱情致敬√

·向二战结束七十周年致敬√

·状态:连载中

·更新速度:每次两章(除第一更外)

·结局:HE已定√

·最后感谢白桦林君,是她鼓励我将文发在lof上的√


----------------------------------------------------------------------------

唯有我们觉醒之际,天才会破晓。破晓的,不止是黎明。太阳只不过是一颗晨星。
——梭罗


>>>01
那个德//国//军//官的帽檐拉得很低——这是王耀对他的第一直观印象。尽管他看上去和其他面若冰霜的德//国//佬一样可/憎,灵敏的嗅觉还是让王耀起了疑心。


他穿着整洁的灰绿色军服,左肩上别着的徽章还象征着中/校的军级——这都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然而可疑的是王耀并没有从他身上嗅到古/龙/水的气息——那可是军/官们每日换班后的必做功课,他们会边往身上洒着气味刺鼻的香水儿以彰显自身的雄//性吸引力,边抱怨着战//俘//营里的闷热和俄//国//佬的蠢笨。


“你们这群俄//国蠢猪!给我用力推,推不完别想得到你们今天的猪食!”门外的女监管又在大声嚷嚷,说着用力踢了一脚蹲在旁边的白发苍苍的老人。


德//国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王耀提着水桶的左手就开始颤抖了。他用力握住水桶的把儿,一边低着头装作拧抹布。反正只要不让那军官注意到就行——若一旦引起一个脾气不好正找茬的家伙的关注,那他的小命儿就别想要了。

他布满沟壑的面颊立刻就由于痛苦皱成了一团,沾着血//污的嘴唇却只能无助地颤动,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周围却没有一个人敢围上去扶他,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旦出手帮助的后果——轻则掉落几颗门牙,重则被拉去一枪毙命。

当监管看到军官肩上的徽章时,立刻换上了明媚的笑容:“H/eil H/itler*,中校今天怎么来巡查了?”

“啊,哈波斯太太。是上校让我带走一批蠢猪,去隔壁运货物!”他侧过身子对女人低语道:“您是知道的…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趁这个时候多用点儿体力。”

“哦,那您忙吧!反正留着这群家伙也没什么用处,您随便挑几个身子骨稍强壮点的拉去吧!”

名叫哈波斯的女监管从阴暗的门洞走出去。她略带佝偻的背影在门口一晃,就消失不见了。但是王耀却能听见外头传来的鞭子声,那尖锐的爆裂声刺激着他的耳膜。然而他甚至不用目睹就知道那片尘土飞扬的劳作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并不重要。或许刚被德//国人架进来的时候会觉得残忍,但耳濡目染多了,他的心里早就麻木如坚硬的黑岩。

那古怪的德//国军官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的离开了。军靴甩在后面,鞋跟与布满草屑的肮脏地面摩擦出空洞的异响。

王耀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目光僵硬地盯着冰冷的地面。身子僵了好一会儿,嶙峋的手臂才开始机械地擦拭脚下的混凝土地。


>>> 02


这个世纪的天空无疑是以阴霾为主色调。落叶和泥土的碎屑搅和在空气里,编织出肮脏浑浊的网。就连这座不如猪圈的小建筑里也充斥着令/人/作/呕的味道,令人闻了想起长期未开封的汽油,或是坦克履带摩擦久而产生的废气。

时间在这里凝固成不讨人喜欢的黑炭,就连干冷生硬的黑面包里,也似乎掺杂着它不净的残渣。空间也变得意义全无——隔着铁链的房间是窄小的,窗户被密不透风的木板牢牢钉起,剥夺完了自由,连带着光明也吝啬地剥夺了。

不要试图在这里寻找任何生命——当然了,这里囚禁着一千多名俄//国战//俘。但是若用精神来评判一个人的死活,那么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尸/骨/纵/横、饿/殍/满/地的坟/场。

王耀于一九四二年的十月份被德//军俘虏。

在此之前,他是一群俄/国年轻人里最醒目的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这部分归功于他典型东方人的长相——黑发,比同龄人矮小了一头,褐色眼睛单眼皮。听说他父亲是个中/国/人,至于他的母亲是哪国妇女,没有人知道。王耀向来是个注重隐私的小伙子。

这小个子虽然看上去挺弱不禁风,却是斯//大//林//格//勒战线十五连里出了名的好视力好体力。参加战争那年他才十七岁,还是在中学里读十二年级的年纪。他溜进了十五连的军营,谎称自己有二十岁,不过看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没人会相信他。

然而原本取笑他个子矮的战士们渐渐也不敢取笑他了。这家伙身子骨灵活极了,就跟一只狐猴似的。打枪不行,但是侦察任务可就不在话下了。他一个人在铁丝网那头的丛林里爬上一天,供给上几块列吧和一瓶伏特加,回来的时候就能颇有收获。王耀曾经一个人制服过一个五大三粗的德/国士兵,揪着大个子的耳朵把他押回营地里,疼得那家伙哇哇叫,求着东方人一枪//毙了他。

可能力再强的战士也有失手的那一天。一九四二年十月三日,王耀所蹲的侦查据点被德/军的坦克突袭。来不及逃走,他躲在半面被摧毁的墙壁内打着哆嗦,努力咬着嘴唇让自己的颌骨不要发出声音。

十月的斯/大/林/格/勒早就提前步入了寒冬。模糊的意识里有温热的血从腰间流出来,在触碰到空气的一瞬就结成了血铬渣。然后几个军人把他连拖带拉地扛起来,他腰间一颤,涌出的鲜红把咯吱窝下的布料都染湿了。

醒来后他起先看到的是一片红色,然后是苍白的十字旗,最后视线才定焦到墙上乌黑的污迹。

王耀被换上战/俘的囚/服,一头长发被剃成刺猬般的寸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绣的一串数字:73804。

“啊,你看。”他自嘲道,“我现在要像圈//养待宰/杀的猪一般,以身上漆着号码来表示我还活着。”

王耀嗅着蓝白色相间的囚服布料,琢磨着它上一任主人的悲惨遭遇。是鞭//刑?还是枪?扑鼻而来的记忆首先夹杂着粪便和霉菌的陈臭,阴冷潮湿的监狱里无论哪个角落都见不了光,有水滴零落的痕迹和声音,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很遥远。

是孤独而死的?还是劳累而死?

瘦小的东方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袖子口上磨出了几个破洞,墙角旮旯里有水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嘀嗒。脖颈莫名地发冷,仿佛那囚服是从墓墙下面刚刚刨出来的,冰凉粗糙的布料里还残留着死者洇进去的呻吟——一声一声缠住他伤赤嶙峋的手足,化成无形桎梏将羸弱的意识拴起。

他悲哀地告诉自己:今后苟且偷生的生活,将与躲在黑暗里佝偻取食的盲鼠相差无几。




评论(9)
热度(81)
©清梓鹤 | Powered by LOFTER